健保費真相解密3》誰佔了健保便宜?鄭守夏看赤字警訊:問題在於誰不敢動它 - 風傳媒
- 然而,在高滿意度背後,是即將在2028年前陷入赤字的財務警訊;也是醫護人力的流失、藥價黑洞與政治乾預的日益加深。
- 從財務結構、藥價體系到醫療勞動,這位曾在健保推動初期就參與規劃的學者,用30年的觀察提醒社會,健保的問題,不在於誰吃掉它,而在於誰不敢動它。
- 不過鄭守夏提醒,「這個數字其實早已失去敏感度」,滿意度調查通常將「普通」也歸入滿意範圍,「健保滿意度調查結果就算把『普通』拿掉,滿意度仍有7、8成,這代表制度運作穩定,但對學者來說,這樣的結果已經失去改進意義。
- 「現在依《健保法》政府負擔不得少於36%,提高到40%、50%都合理,但要有法律基礎,而不是遇選舉就喊漲,但最後也只是喊喊而已。
台灣的全民健保制度被譽為「全球最划算的醫療奇蹟」!調查結果顯示,近年民眾滿意度維持在9成以上,前(2024)年更創下歷史新高,且不滿意度逐年下降至6%,為健保開辦以來最低。然而,在高滿意度背後,是即將在2028年前陷入赤字的財務警訊;也是醫護人力的流失、藥價黑洞與政治乾預的日益加深。
「健保不是壞制度,它是被過度政治化的好制度!」台大公衛學院院長、前健保局局長鄭守夏直言。從財務結構、藥價體系到醫療勞動,這位曾在健保推動初期就參與規劃的學者,用30年的觀察提醒社會,健保的問題,不在於誰吃掉它,而在於誰不敢動它。
據最新調查,台灣民眾對健保的滿意度高達92%,創歷史新高。不過鄭守夏提醒,「這個數字其實早已失去敏感度」,滿意度調查通常將「普通」也歸入滿意範圍,「健保滿意度調查結果就算把『普通』拿掉,滿意度仍有7、8成,這代表制度運作穩定,但對學者來說,這樣的結果已經失去改進意義。」
鄭守夏說,民眾在意的多是「我自己能不能看得到醫生」,而非癌症存活率、平均壽命或新生兒死亡率等醫療品質指標。「我們醫療的可近性(access)很好,但花的錢卻比OECD(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)平均少3成。若以成本效益來看,我們已經表現非常好;只是別忘了,這也意味著我們用有限的資源撐出這樣的成果。」
健保財務連年吃緊,卻始終不見制度性改革。鄭守夏直言,健保法規沒有問題,問題在於政治執行。依照現行規定,健保應「收支連動」,也就是支出增加就應調整費率,但這條規定幾乎年年被政治乾預,「依法應該要多收錢,但政府怕得罪選票。」他舉例,歷任衛福部長若調漲保費,往往淪為「祭品」,當政府為了避風頭,以稅收或特別預算補貼健保,這就是制度外補,短期穩定、長期失衡。
鄭守夏主張,應讓政府出資比例法制化、透明化。「現在依《健保法》政府負擔不得少於36%,提高到40%、50%都合理,但要有法律基礎,而不是遇選舉就喊漲,但最後也只是喊喊而已。」回顧30年前全民健保創立時,鄭守夏指出,當時選擇單一保險人(公營模式),早就註定政治會介入;他也引述健保創始規劃者蕭慶倫的話,「單一公營的體制最大問題就是政治乾預」,但若當年不由政府推動,健保根本推不下去。
他建議,未來應比照德國,由「保險人與醫界」直接協商,而非讓不具醫療專業的付費者代表主導,「那是一種外行對內行的對話,永遠不可能公平。」另外,健保支出總額約1兆,其中藥費約為2,800億到3,000億元,佔2到3成;藥價差的部分,學者推估約6、700億,佔藥費2成左右。鄭守夏說,社會常把藥價差視為邪惡,但那是市場機制的自然現象,「藥廠與醫院談判,彼此競價,合理讓利是商業行為。」他認為問題不在有沒有藥價差,而是不透明。
「如果醫院拿這筆錢去加薪、買設備,那是制度問題不是貪腐問題。真正不對的是個人分帳。」他指出,應該回歸藥價定價制度的合理化,目前台灣藥價定價用市場最低價,反而逼死小診所,也讓低價競爭變成惡性循環。針對2025年起上路的「醫院小總額制」,他認為這是極大的制度變革,短期看似平穩,長期一定會出現節制使用效應。「以前是overuse(過度使用),以量取勝;現在會變underuse(使用不足)。醫師的行為會改變,病人也需要時間適應。」他直言,「若總額成長停滯,排隊、等候時間變長是必然。」
近年輿論焦點之一是「陸配父母吃健保」,但鄭守夏認為這是誤解,「健保是社會保險,原則是有繳費、有保障,與國籍、年齡無關。」他指出,依健保署統計,大陸人士近3年繳的保費其實比使用金額多,唯一負的反而是本國人,因為整體入不敷出,因此該討論的不是誰佔便宜,而是整個財務平衡問題。將幾億元的個案問題拿來放大,對9000億規模的健保只是轉移焦點。
採訪最後,鄭守夏沈吟片刻說,「我們花不到GDP的7%,照顧了全體人民,健保是台灣最值得驕傲的制度之一,但也因爲政治、制度惰性與民眾誤解,成了被消耗的公共資產。」他總結,「健保不是壞制度,是被過度政治化、過度期待的制度。不過整體來說,在沒有花很多錢的情況下,健保已經把民眾照顧得很好了。」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