健保費真相解密2》護理師笑不出來？血汗醫療五大皆空總額制反犧牲高風險科別 - 風傳媒

在台灣，醫療體系長年倚賴全民健康保險支撐，但近年「五大皆空」現象愈演愈烈，內科、外科、婦產科、兒科與急診科醫師人力持續短缺。醫師不願進入高工時、高風險、低報酬的臨床現場；護理師則在沈重班表與制度壓力下流向診所、醫美，甚至跨業轉職。這場人力危機，已不僅是醫界問題，而是整個健保制度的警訊。

「醫療人力短缺的核心問題，不只是健保給付太低，而是世代價值觀的改變！」台大公衛學院院長、前健保局局長鄭守夏觀察，從戰後嬰兒潮世代到現今年輕醫師，整個社會對工作與生活平衡的認知已截然不同，「我們那一代覺得吃苦是理所當然，但現在的年輕人會問，為什麼要為工作犧牲健康與家庭？他們要的是自由、彈性，而不是過勞的榮耀。」鄭守夏說，婦產科與小兒科醫師減少，部分是因為病人數下降，但更大的問題是後繼無人。

「培養一個醫師要10年以上，訓練成本太高，卻沒有穩定回報。比起在急診承擔風險，不少人選擇醫美或自費診療，收入高、工時短，還能維持生活品質！」鄭守夏言，健保總額支付制度讓高風險科別的報酬被平均化，削弱了誘因。「重症科、外科應該要有更合理的支付點數，否則人才自然流向風險低、報酬高的領域。」

在醫師減少的同時，護理人力也陷入長期流失。林口長庚醫院一位不具名護理師指出，目前科內人力「距滿編仍差1人，但年後將再流失5人」，她提到，人手不足，代表每月休假減少，身體不舒服也不敢請假，「當護理師笑不出來時，病人家屬就會覺得我們態度差，但那其實是壓力太大了！」。她說，許多同事離職不是因為不愛護理，而是受不了這樣的制度，「大醫院工作太操、太雜，行政制度又僵化。醫美、診所雖然賺得不一定多，但壓力小、時間可控，誰不想換個環境喘口氣？」

另一位現任中醫診所護理師則坦言，她當初離開醫院是為了不再輪班，「診所雖然工時長，但不會像醫院那樣日夜顛倒，也不用填一堆表單。醫美或中醫診所環境單純多了，壓力少很多。」她認為，問題不只是薪資，更在於職場文化與制度，「醫院裡的學姐學妹制讓人喘不過氣，但診所裡大家是平輩合作。這樣的工作關係才健康。」在她眼中，護理師的專業被低估，「醫療現場常把護理師當成服務業，而不是專業人員。」另一名在醫院工作的護理師也直言，「診所薪資不會比較差，又可以正常作息，下班後也不會被打電話詢問工作上的東西。」

鄭守夏指出，台灣的醫師教育與社會氛圍也需同步改革，老一輩教授仍強調「使命感」與「犧牲奉獻」，但這套價值對年輕世代已經不具說服力，教育體系應該教學生如何在專業與生活之間找到平衡。他認為，政府若真要解決醫療人力問題，應針對高風險科別設立穩定收入保障與職涯誘因，例如提高危險處置給付點數、區域急診補助、提供專科培訓津貼等，不能再用總額協商去稀釋風險科別的努力，政策要有方向，要敢說「重症醫師與婦產科醫師值得更高報酬。」

健保制度原本是全民健康的守護傘，如今卻成了壓垮醫護的負重。醫師與護理師都在問「理想還值得堅持嗎？」年輕一代的選擇，某種程度反映了制度的失靈。當社會仍期待醫療工作者「不計代價」付出時，已忽略了制度應給予相應的尊重與保障。正如鄭守夏所說，「改革健保不是為了省錢，而是為了留住人。」醫療體系的崩壞往往不是一瞬間，而是一個長期忽視現場聲音的過程，當「五大皆空」成為常態，健保制度的永續性，將取決於政府是否願意從尊重醫療人力出發，重新定義「健康台灣」的真正價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