纏訟五年 嘉義眼科名醫賴麗如獲判無罪 持續義診回饋鄉里

嘉義信賴眼科院長賴麗如醫師纏訟五年的健保申報爭議案，於今（115）年1月27日由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改判無罪定讞。這起案件源於民國110年間，健保署認定賴醫師以診所為主體，使用同院其他醫師名義申報白內障手術，規避每月40例的手術上限，涉嫌詐欺。歷經嘉義地方法院一審有罪判決後，二審合議庭詳查相關規定，認定健保署對於共同診療的申報方式規範不明確，且賴醫師並無詐欺犯意，最終還其清白。行醫近三十年的賴麗如表示，將持續透過義診服務回饋鄉里，不讓這段司法波折影響守護偏鄉視力健康的初心。

案件始末與爭議核心

健保申報規定與實務困境

民國110年以前，中央健康保險署為管控醫療資源，明訂單一眼科醫師每月執行白內障手術以40例為給付上限。此項規定本意為避免醫療資源過度集中或濫用，然而在醫療實務上卻衍生諸多執行困境。以賴麗如醫師當時服務的診所為例，身為白內障手術權威，每月求診患者常超過百人，受限於個人配額，理應由其他醫師分攤手術量。但實際情況是，診所採取「共同照護」模式，由賴醫師主刀，術前評估與術後追蹤則由其他醫師協助，最後以診所名義統一申報。

這種做法在醫界並非特例，許多大型醫療院所面對類似情況，皆採團隊合作方式因應。問題癥結在於，健保署雖然允許「共同診療」，卻未明確規範申報主體與方式，導致第一線醫療人員在法規灰色地帶中摸索。當時的申報系統允許以診所為單位登錄手術資料，醫師欄位可填寫實際執刀者或初診醫師，這種模糊性為日後爭議埋下伏筆。

一審判決與罕見附註

嘉義地檢署接獲健保署移送後，以詐欺罪嫌對賴麗如提起公訴。嘉義地方法院110年度易字第317號判決，認定賴醫師等人以「共同照護」名義，規避健保署每月40例的規定，構成詐欺罪，判處有期徒刑2年，得易科罰金60萬元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這份判決書出現極為罕見的附註。法官在主文特別載明：「本案如附件一、二所示病患確實均有接受白內障手術之醫療處置，且事後並無證據足認該等病患於術後有何後遺症或不良反應。」此段文字形同承認醫療行為本身無瑕疵，患者確實獲得必要治療，爭議僅在於申報形式。這種「行為有罪、結果無害」的矛盾認定，成為二審推翻原判決的重要突破口。

二審逆轉關鍵

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合議庭接手此案後，採取截然不同的審理角度。法官多次傳喚醫療行政專家、健保署官員及診所相關人員，釐清申報流程的實務運作。判決主文明確指出：「全民健保局對於白內障手術患者有進行共同診療之情形，並未規定必須以實際執行手術之醫師名義進行申報。」

這句話直指問題核心。既然法規未強制要求以實際執刀者名義申報，診所採團隊模式以機構名義登錄，便難以認定具有詐欺故意。合議庭進一步闡述，詐欺罪成立必須具備「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」的主觀要件，而本案所有手術確實執行，醫療費用亦未虛報，僅是名義上的歸屬問題，與詐欺本質相去甚遠。

司法判決深度解析

台南高分院審理重點

二審合議庭花了近五年時間，反覆比對健保署歷年函釋、申報系統設計邏輯與醫療實務慣例。法官發現，健保署雖然在行政規則中訂定個人配額，但在申報系統的程式設計上，卻允許以診所為主體的團隊申報模式。這種「規定」與「系統」的自我矛盾，不應由第一線醫師承擔刑事責任。

審理過程中，合議庭特別重視醫療專業判斷。白內障手術雖屬常規手術，但每位患者的眼部條件各異，由經驗豐富的主治醫師執刀，最能確保手術品質。若為了符合申報規定，強迫將患者轉由資歷較淺的醫師手術，反而可能損害病患權益。這種「為符合形式而犧牲實質」的結果，絕非健保制度設計的初衷。

詐欺罪構成要件與本案適用

從刑法理論分析，詐欺罪的構成必須具備三個核心要素：施用詐術、使人陷於錯誤、因而交付財物。在本案中，賴麗如醫師確實為病患執行手術，醫療處置真實存在，健保署給付的每一筆費用都有對應的醫療服務，完全不構成「虛偽詐術」。

再者，健保署作為給付機關，並未因申報名義而陷於錯誤。官員在法庭上承認，他們完全清楚診所採團隊模式運作，過去數年亦未曾提出異議，直到110年才突然認定違規。這種事後追溯的執法方式，本身就有違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。二審判決書明確批判此點，認為行政機關不應將規範不清的責任，轉嫁為醫師的刑事責任。

醫療專業與法規解釋的落差

本案凸顯醫療專業與法律規範之間的認知鴻溝。在醫師眼中，醫療是團隊合作，主治醫師負責最關鍵的手術環節，其他醫師協助術前評估與術後照護，這是確保醫療品質的最佳模式。但在行政機關眼中，申報名義關乎費用核銷的責任歸屬，必須明確到個人。

台南高分院的判決，某種程度上是司法系統對醫療專業的肯認。法官選擇相信醫師的專業判斷，認為在法規模糊地帶，應採有利於行為人的解釋，特別是當這種解釋更符合病患利益時。這項判決不僅還賴麗如個人清白，更為類似案件樹立重要判例，提醒行政機關必須先完善規則，才能要求人民遵守。

醫師專業與社會貢獻

三十年行醫生涯與白內障手術權威

賴麗如醫師在嘉義地區行醫近三十年，診療患者超過十萬人次，主刀的白內障手術逾一萬例，是雲嘉南地區公認的白內障權威。她的患者遍佈各年齡層，從七旬老農到學齡兒童，許多偏鄉居民慕名而來，只求讓賴醫師「動一刀」。

在醫療界，白內障手術雖屬健保給付的常規手術，但手術的精細度直接影響患者術後視力品質。賴醫師憑藉豐富經驗，能在極短時間內完成超音波晶體乳化術，傷口小、恢復快，患者滿意度極高。許多患者術後視力恢復到1.0，重拾閱讀、駕駛的能力，生活品質大幅改善。這樣的醫術與醫德，讓她在地方上享有極高聲譽。

義診善舉與弱勢關懷

然而，賴麗如的貢獻不僅止於診間內的醫療服務。十多年來，她帶領信賴眼科團隊，每月舉辦數百場次的公益義診，深入嘉義縣市各鄉鎮，特別是醫療資源匱乏的偏遠地區。義診內容包括視力檢查、眼底鏡檢查、青光眼篩檢等，對於檢查出視力不良的學童，若家庭經濟困難，診所更會免費配製眼鏡。

曾有一名國小六年級學童，因家境清寒無力配眼鏡，視力僅剩0.3，學習嚴重落後。義診團隊發現後，不僅免費驗光配鏡，還追蹤複診半年，確保視力穩定。這樣的案例不勝枚舉。賴醫師常說：「視力是學習的基礎，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點。」這份對弱勢的關懷，讓義診列車成為嘉義地區的溫暖風景。

牛爸爸健康促進關懷協會的使命

為了更有系統地推動公益，賴麗如創立牛爸爸健康促進關懷協會，結合醫療專業與社會資源，擴大服務範疇。協會不僅辦理視力保健義診，還延伸至糖尿病眼底病變篩檢、高齡者視力保健講座等，成為雲嘉南地區重要的健康促進力量。

協會的運作模式結合診所醫療團隊與社區志工，每次義診前，先由地方里長或學校通報需求，團隊再攜帶精密儀器下鄉。這種「主動出擊」的服務模式，打破傳統「等病人上門」的醫療框架，真正將健康帶到民眾家門口。即使纏訟期間身心俱疲，賴麗如從未間斷協會運作，她堅信「醫者仁心」不應被司法爭議抹滅。

判決後的影響與展望

對醫療界的前車之鑑

這起無罪判決對台灣醫療界具有深遠意義。過去許多醫療院所面對類似法規模糊地帶，往往選擇保守因應，甚至拒收超額病患，間接犧牲患者就醫權益。賴麗如案的判決結果，明確傳達司法機關對醫療專業的尊重，以及「法規不明，罪責不罰」的基本原則。

醫療法規的制定往往落後於臨床實務，當規定與現場脫節時，第一線醫師不應成為代罪羔羊。此案判決後，預期將促使健保署重新檢討申報規範，明確團隊醫療的合法性，避免類似爭議重演。同時，也提醒醫療機構應建立更完善的內部紀錄，即使法規允許團隊申報，也應留存詳細的醫療分工紀錄，以備查核。

持續義診的承諾

獲判無罪後，賴麗如並未沈湎於個人勝利，反而更加堅定投入公益。她表示，這段司法波折讓她深刻體會清白與正義的可貴，也感謝家人、患者與司法還她公道。未來診所與協會的義診列車不僅不會停歇，還將擴大服務範圍，預計今年新增至少三個偏鄉據點，並引進行動視力檢查車，深入更偏遠的山區部落。

此外，她計畫與其他科別醫師合作，推動「整合式義診」，除了視力檢查，還包括血糖、血壓、骨質密度等基礎篩檢，打造社區健康防護網。這種「以醫療回饋社會」的理念，正是她走過司法風暴後最想傳達的價值。

醫病關係與制度精進

賴麗如案的落幕，不僅是個人名譽的恢復，更應成為台灣醫療制度精進的契機。當醫師必須在「遵守僵化規定」與「提供最佳醫療」之間抉擇時，受傷的終究是病患。理想的制度應該鼓勵醫療團隊合作，而非用個人配額限制專業發揮。

展望未來，健保署應主動邀集醫療專業團體、法界代表與病患權益團體，共同研議更合理的申報機制。例如，可考慮以「手術團隊」為申報單位，由主刀醫師與協助醫師共同簽署，既符合實務運作，也滿足行政稽核需求。唯有讓法規貼近現場，才能真正實現「醫病雙贏」的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