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理師血汗撐起健保傳奇 蔡壁如提全責護理與在宅醫療解人力荒

前立委蔡壁如23日揭露台灣健保9成滿意度背後的殘酷真相，指出這項舉世稱譽的成就實為無數護理人員青春與汗水堆砌而成的「血汗傳奇」。據統計，台灣護理師平均服務年資僅7.7年，每10家醫院就有9家面臨護理人力短缺，更有高達4成持有執照的合格護理人員已徹底離開醫療產業。曾任台大醫院外科加護病房護理師長達30年的蔡壁如，以親身經歷說明護理職場超時工作、隨時待命、連基本生理需求都難以滿足的惡劣環境，導致護理師「報廢率」居高不下。為此她提出全責護理與在宅醫療雙軌解方，主張由醫院聘僱照服員分擔基礎照護工作，同時推動醫護團隊走入社區居家服務，從制度面與臨床面同步緩解護理人力崩潰危機。

護理人力崩潰的結構性危機

7.7年年資背後的報廢警訊

台灣護理人力的斷層現象已非單純的人員流動，而是整個職業生涯的提前終結。衛福部統計數據顯示，護理人員平均服務年資僅有7.7年，這意味著多數護理師在累積足夠臨床經驗、正要進入專業成熟期之際便選擇離職。這種「報廢」現象不僅造成醫療機構經驗傳承斷裂，更讓病人安全暴露在風險之中。蔡壁如指出，護理系學生在校期間目睹學長姐的「逃亡潮」，早已對臨床工作心生畏懼，即便完成學業取得執照，仍有不少人直接轉行。而實際進入醫院實習的年輕人，又因無法適應高壓環境再流失一波，形成惡性循環。這種結構性問題若不解決，台灣醫療體系將面臨經驗值空洞化的致命危機。

每10家醫院9家缺人的窘境

護理人力短缺的嚴重程度已達到國安危機等級。根據醫療機構自主通報資料，目前全台灣幾乎所有醫院都面臨護理師招募困難，缺人率接近九成。這不僅影響常規醫療服務品質，更在緊急應變時顯得捉襟見肘。蔡壁如強調，新冠疫情高峰期間，即使至親好友都避之唯恐不及的染疫病患，仍是靠護理人員不分晝夜堅守崗位才得以照護。然而這份奉獻精神卻換不回合理的勞動條件，當疫情趨緩，護理師們面對的依然是永無止境的加班、精神壓力與身體耗損。醫院為了填補人力缺口，只能仰賴護理師超時工作，進一步加速人員流失，形成無法自拔的死亡螺旋。

第一線戰場的血汗實錄

30年臨床見證的職場煉獄

蔡壁如以自身在台大醫院外科加護病房30年的資深經歷，鉅細靡遺地描繪護理師的真實工作樣態。她指出，每天上班超過10小時只是基本門檻，輪班制度加上病人病情瞬息萬變，護理師必須隨時處於ON CALL待命狀態，精神緊繃程度遠超乎一般民眾想像。在加護病房這種分秒必爭的環境，護理師同時要監測生命徵象、給藥、換藥、記錄病歷、協助醫師執行醫囑，還要應付家屬的焦慮與質問。這種高壓狀態下，連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成為奢侈。

連吃飯上廁所都是奢求

更令人震驚的是護理師連基本人權都被剝奪的現實。蔡壁如舉例，上班期間能否順利吃飯完全是未知數，護理師只能抓著空檔把便當快速扒完，若遇到緊急狀況，餐點放到冷掉是家常便飯。工作量爆炸時，甚至只能依靠飲料果腹充飢。至於上廁所這種基本生理需求，往往要憋到膀胱快爆炸才敢交班去解放，因為一旦離開崗位，病人的安全就可能出現漏洞。這種長期壓抑生理需求的職場文化，不僅造成護理師身心俱疲，更衍生出泌尿道感染、腸胃疾病等職業病，卻從未被納入職業傷害認定範圍。

下班後的隱形工時陷阱

真正壓垮護理師的最後一根稻草，往往是看不見的隱形工時。蔡壁如揭露，當護理師終於結束10多小時的臨床工作後，等待他們的並非休息，而是無止境的在職教育、報告撰寫與開會。這些行政作業雖名義上為維持護理專業性，實則佔據大量私人時間且完全沒有加班費。護理師必須利用自己的休息時間完成這些要求，否則就會被扣上「不精進」的帽子。這種「上班時間處理病人，下班時間處理文件」的雙重壓榨，讓護理師的時薪實際上遠低於法定基本工資，專業價值被嚴重貶抑。

醫療延宕的連鎖效應

手術排程延宕三個月的真實案例

護理人力不足的惡果最終由病人承擔。蔡壁如分享農曆年前一名鄰居的親身遭遇：該患者因心臟問題在地區醫院接受連串檢查與內科治療後仍無改善，醫師建議必須進行心臟手術。然而，從決定手術到實際排定日期竟長達三個月，原因無他，就是「護理師不夠」。醫院開刀房需要足夠的術後照護人力，在護理師短缺的情況下，只能不斷延後非緊急手術。這種「人等床、床等護理師」的荒謬現象，不僅延誤治療時機，更讓病患在漫長等待中承受病情惡化的風險，凸顯護理人力問題已從勞動議題升級為病人安全危機。

醫療品質的隱形崩壞

當護理師被迫超載，醫療品質必然出現裂縫。蔡壁如警告，一位護理師同時照顧過多病人，不僅體力上無法負荷，更會增加給藥錯誤、跌倒、壓傷等病人安全事件風險。護理工作的核心價值在於「照護」，但當人力不足時，護理師只能淪為「執行醫囑的機器」，失去仔細觀察病情變化、提供心理支持、進行衛教指導的時間與能量。這種專業價值的扭曲，正是年輕護理師選擇離職的關鍵原因——他們不願意成為一個連基本照護品質都無法維護的「醫療工人」。

全責護理與在宅醫療的雙軌解方

全責護理：重建專業分工體系

面對護理人力崩潰，蔡壁如提出最關鍵的解方是推廣「全責護理」制度。她解釋，全責護理的核心是由醫院正式聘僱、培訓與管理照顧服務員，將病患的基礎生活照護——如清潔、進食、如廁、翻身等——完全交由照服員負責，讓護理師專注於醫療專業行為。這種制度能徹底解放護理師的時間與精神，讓他們回歸專業角色，而非淪為「高級看護」。然而，目前全台僅有台北市立聯合醫院系統編列公務預算推動全責照護，其他醫院因成本考量多不願跟進。蔡壁如呼籲政府應將全責護理納入政策強制規範，並提供財務補助，才能真正普及。

在宅醫療：翻轉住院中心思維

另一項創新解方是發展「在宅醫療」模式。蔡壁如主張，醫護團隊應直接進入病患家中提供醫療服務，讓行動不便、失能或末期病患在熟悉的家庭環境中接受照護，取代不必要的住院。這不僅能提升病患生活品質，更能有效分流醫院急重症負荷，減少小病大醫、佔用急診資源的亂象。她強調，台灣社會高齡化速度驚人，若所有長者照護需求都集中於醫院，護理人力缺口將永遠無法填補。在宅醫療能讓醫院專注處理真正急症，避免過度醫療與護理人力的無效耗損，是未來醫療體系必須走的方向。

北市聯醫的實踐經驗與擴散困境

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推動全責照護多年，證實此制度能顯著提升護理師留任意願與病人滿意度。該院編列專屬預算聘僱照服員，建立完整培訓與督導機制，讓護理師能專心執行醫療照護，病人也能獲得更細膩的生活協助。然而，這種模式在私立醫院推動困難重重，主因在於成本效益考量。多數醫院經營者認為聘僱照服員增加人事成本，卻無法直接創造營收，寧可讓護理師超時工作也不願投資人力。這種短視近利的經營思維，正是護理人力危機的根源之一。

制度改革的迫切性與未來展望

政府現行對策的檢討與不足

近年來衛福部確實開始重視護理師勞動權益，陸續提出檢討合理護病比、提高夜班費用、增加津貼補助等方案。蔡壁如肯定政府部門的努力，但強調這些措施只是「治標不治本」。護病比的法規雖然存在，但許多醫院以「人力不足」為由彈性調整，實際上並未落實。夜班費用調漲雖有幫助，卻無法解決工作環境惡劣的根本問題。她認為，若不改變護理師「什麼都要做」的現況，任何金錢補償都只是暫時的止痛藥。

法制化保障的關鍵角色

蔡壁如再三強調，護理師權益保障必須加速法制化，不能拖延。她主張應在《醫療法》或《護理人員法》中明訂全責護理的實施義務，並訂出違規罰則。此外，護理師的隱形工時應納入勞動基準法規範，確保在職教育與行政作業都有合理給付。她也呼籲建立護理師職業傷害認定機制，將長期憋尿、壓力過大導致的身心疾病納入職災給付。唯有透過法律強制力，才能打破醫院經營者的僥倖心態，真正改善護理職場環境。

全民健康的共同責任

在訪談結尾，蔡壁如語重心長地提醒：「你我不知哪天會用到」，護理人力問題絕非事不關己。當護理師因過勞而無法提供安全照護，最終承擔風險的是每一位病人。她呼籲社會大眾應正視護理師的專業價值，支持政府投入更多資源改善勞動條件。同時，民眾也應改變「大小病都往醫院擠」的就醫習慣，善用社區醫療與在宅服務，減輕醫院負荷。護理師是醫療體系的守護者，但他們也需要社會的守護。只有建立尊重專業、合理分工、法制保障的完整體系，才能讓護理師在安心、快樂的環境中繼續守護全民健康，避免台灣引以為傲的健保傳奇因人力崩潰而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