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福部長質疑0到6歲健保免費政策 恐違背量能負擔原則排擠福利預算
- 在台灣人口已連續25個月負成長的少子化危機下,雖然政策美意為減輕育兒負擔,但石崇良強調,國家資源有限,全面補助將嚴重排擠其他福利預算,必須審慎評估資源分配的優先順序與社會公平性。
- 衛福部長石崇良本月3日公開質疑國民黨立法院黨團擬推動的「0到6歲健保費國家付」政策,指出此舉恐違背健保量能負擔精神,並產生越有能力者補越多的公平性爭議。
- 衛福部提出三大質疑 公平性與制度精神受挑戰 石崇良部長在政策說明會中提出三大核心質疑,首要關切在於量能負擔原則的破壞。
- 日本雖然面臨更嚴重的少子化問題,但其兒童醫療補助採取地方自治體分級模式,由都道府縣自行決定補助年齡與範圍,中央僅提供部分經費。
衛福部長石崇良本月3日公開質疑國民黨立法院黨團擬推動的「0到6歲健保費國家付」政策,指出此舉恐違背健保量能負擔精神,並產生越有能力者補越多的公平性爭議。在台灣人口已連續25個月負成長的少子化危機下,雖然政策美意為減輕育兒負擔,但石崇良強調,國家資源有限,全面補助將嚴重排擠其他福利預算,必須審慎評估資源分配的優先順序與社會公平性。這項表態為即將到來的立法攻防投下變數,也凸顯人口政策與社會福利制度的深層矛盾。
少子化壓力下的政策倡議與人口警訊
根據內政部最新戶口統計資料顯示,截至民國115年1月底,台灣人口數已連續25個月呈現負成長,總人口數降至2,319萬人,較去年同期減少近9萬人。新生兒數量更創下歷史新低,2024年全年出生人數僅13.5萬人,總生育率跌至0.87,遠低於人口替代水準的2.1。面對如此嚴峻的少子化困境,朝野政黨無不將育兒福利視為重要政策戰場。
國民黨立法院黨團此次提出的「0到6歲健保費國家付」政策,被列為本會期優先法案之一。根據初步規劃,這項政策將涵蓋全台約120萬名0至6歲幼童,每年所需經費粗估達80億至100億元。提案立委指出,現行制度下,育有幼兒的家庭每年需負擔數千元的健保費用,對年輕家庭而言是不小的開支。若能由國家全額補助,不僅能實質減輕育兒成本,更能傳達政府鼓勵生育的明確訊號,提升國人生育意願。
然而,這項看似美意的政策,在行政部門眼中卻存在諸多疑慮。除了衛福部的公開表態外,財政部官員私下也表示,在當前中央政府債務未償餘額已突破6兆元的情況下,任何新增經常性支出都必須極為謹慎。更重要的是,這項政策涉及健保制度的核心精神,若貿然實施,可能開啟健保福利化的潘多拉盒子,對制度永續性造成不可逆的影響。
衛福部提出三大質疑 公平性與制度精神受挑戰
石崇良部長在政策說明會中提出三大核心質疑,首要關切在於量能負擔原則的破壞。他解釋,全民健保自開辦以來,始終秉持「使用者付費」與「能力原則」並重的理念,保費計算雖然複雜,但基本邏輯是依據投保人的薪資能力分擔費用。若全面補助0到6歲幼兒健保費,等於讓高收入家庭的子女也享有相同補助,形成「逆向補助」的不合理現象。
「我們統計發現,若採取齊頭式平等補助,約有30%的補助金額會流向所得最高的20%家庭,」石崇良指出,這與社會福利政策應該優先照顧弱勢的初衷背道而馳。他進一步說明,現行制度已針對低收入戶、中低收入戶提供健保費減免,甚至全額補助,這些才是真正需要協助的對象。全面補助不僅重複資源投入,更可能稀釋對弱勢族群的關懷強度。
第二項質疑涉及排擠效應。石崇良強調,政府預算不是無限的,在總額管制下,增加幼兒健保補助,必然壓縮其他福利項目的空間。他以長照服務為例,目前台灣65歲以上人口佔比已達18.5%,長照需求急遽增加,但預算成長有限。若每年挪出近百億元補助幼兒健保,可能影響長照2.0的擴充速度,或是排擠其他育兒相關政策,如托育公共化、育兒津貼等。
第三項質疑則關乎制度永續性。健保會委員李丞華教授指出,健保費率已多年未調整,隨著醫療成本上升與人口老化,安全準備金水位持續下降。在這個時間點開辦全面補助,無疑是雪上加霜。更重要的是,此例一開,未來是否會有7到12歲、13到18歲的補助要求?這種福利競賽將使健保財務更加脆弱,最終可能導致費率被迫調高,全民買單。
財政衝擊評估 預算排擠效應引發連鎖反應
從財政角度深入分析,這項政策的成本遠不止表面看到的80億至100億元。首先,這是經常性支出,一旦實施就難以回頭,未來每年都要編列相同預算。根據主計總處估算,若考慮人口結構變化與健保費率調整,10年下來總支出將突破1,000億元,這還未計入行政作業成本與制度轉換費用。
更關鍵的是排擠效應的連鎖反應。以113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為例,社會福利支出佔比已達24.7%,約5,800億元,其中健保相關補助約佔1,200億元。若再增加100億元幼兒健保補助,在總預算規模不變的前提下,勢必擠壓其他項目。可能受影響的包括:一、育兒津貼加碼計畫,目前0到4歲幼兒每月補助7,000元,若預算受限,未來加碼至1萬元的時程將延後;二、公託名額擴增,原訂115年達到5萬名目標可能因此調整;三、長照服務擴充,居家服務時數與機構量能提升速度將放緩。
此外,這項政策還可能產生道德風險。部分家長可能因此減少參加私人醫療保險的意願,完全依賴健保,增加公立醫療體系負擔。兒科醫學會理事長林建煌警告,幼兒醫療需求有其特殊性,若大量幼童湧入醫學中心,可能造成現有兒科醫療資源分配不均,偏鄉地區的兒科醫師短缺問題將更加嚴重。
國際比較與政策優化方向
觀察其他國家的做法,可以發現全面補助並非主流。日本雖然面臨更嚴重的少子化問題,但其兒童醫療補助採取地方自治體分級模式,由都道府縣自行決定補助年齡與範圍,中央僅提供部分經費。韓國則是針對0到5歲幼兒提供醫療費用自付額減免,而非全額補助健保費,且設有家庭所得上限。
北歐國家雖然提供近乎免費的幼兒醫療,但這是建立在高稅率與社會保險基礎上的整體制度設計,並非單一福利項目。瑞典的兒童醫療支出佔GDP的1.2%,遠高於台灣的0.3%,但同時也對高收入家庭課徵更高的稅負,符合量能負擔原則。
專家建議,若要真正減輕育兒負擔,應採取目標式補助而非齊頭式平等。具體做法包括:一、擴大現行低收入戶健保費補助範圍,將中低收入戶的補助年齡層延伸至6歲;二、提供育兒家庭稅賦抵減,讓補助與家庭所得掛鉤;三、增加公托與準公共托育名額,從源頭降低育兒成本;四、補助幼兒預防保健與疫苗接種,提升健康水準。
台灣大學社會工作學系王麗容教授指出,少子化的根本原因在於經濟壓力、職場環境與居住問題,單一醫療補助效果有限。她建議政府應整合各部會資源,提出總體性的育兒支持方案,而非零散的福利支票。例如,結合勞動部的育嬰留停津貼、內政部的社會住宅、教育部的幼兒園補助,形成完整的支持網絡。
社會各界反應兩極 政策前途未卜
這項政策倡議在社會引發熱烈討論,反應呈現明顯兩極。年輕家長團體普遍表示支持,認為任何減輕育兒負擔的措施都值得嘗試。台灣幼兒權益促進會理事長廖美紅表示,現行育兒津貼雖有幫助,但醫療支出仍是許多家庭的沈重負擔,特別是患有慢性疾病或發展遲緩的幼童,每月醫療費用動輒數千元,健保費只是基本開銷的一部分。
然而,社福團體與財政保守派則持保留態度。兒童福利聯盟執行長白麗芬指出,台灣仍有近20萬名兒童生活在貧困線以下,這些家庭需要的是全面性的脫貧協助,而非單一醫療補助。她呼籲政府應優先強化社會安全網,確保弱勢兒童的醫療、教育、營養需求都能獲得滿足。
企業界則擔心這可能引發福利競賽。工商協進會理事長吳東亮表示,若政黨為了選票不斷加碼福利,最終將導致稅負增加,影響台灣的競爭力。他建議應從結構性改革著手,例如改善職場育兒環境、提供企業育兒稅賦優惠等,創造友善生育的整體環境。
立法院內部意見也不一致。國民黨團幹部表示將持續推動,並考慮加入排富條款與落日條款,以回應公平性質疑。民進黨團則傾向支持衛福部立場,認為應優先檢討現行補助機制。民眾黨團提出折衷方案,建議將經費用於提升偏鄉兒科醫療與早療服務,解決資源不均問題。政策最終能否成案,仍須看朝野協商結果與社會共識的形成。








